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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每月给婆婆1.2万家用,家族聚会时大姑姐忽然说:下月起给2.5万,不然妈就让你们分开过。婆婆听完,直接把碗砸了

周末晚上七点,周家客厅的餐桌旁围坐着六个人。

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,但谁也没有动筷子。

“建斌,昭昭,今天把你们叫回来,是有件事要说。”

说话的是周丽娟,她翘着二郎腿,手里拿着牙签慢悠悠地剔牙。

许昭抬起头,看了眼坐在旁边的丈夫周建斌。

周建斌低着头,目光盯着面前的空碗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
“什么事啊姐?”许昭放下筷子,轻声问。

“关于妈生活费的事。”周丽娟把牙签扔进烟灰缸,清了清嗓子,“我算了算,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厉害,你们每月给的那一万二,根本不够用。”

许昭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我和建斌每个月工资加起来也就两万出头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给妈一万二,我们自己还要还房贷车贷,剩下的……”

“那是你们的事。”周丽娟打断她,语气理所当然,“妈养大建斌容易吗?现在老了,享享福怎么了?”

坐在主位的周桂芳没说话,只是夹了块红烧肉放进碗里。

许昭看向婆婆,希望能看到一丝缓和。

但周桂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那姐你觉得,给多少合适?”周建斌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发虚。

周丽娟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她身子往前倾了倾,竖起两根手指。

“两万五。”她说,“下个月开始,每个月给妈两万五。这样妈才能过得好点,你们说是吧?”
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
许昭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问题。

“两万五?”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点抖,“姐,你知道我们每个月剩多少吗?”

“我管你们剩多少。”周丽娟嗤笑一声,“妈是建斌的亲妈,养儿防老,天经地义。你们要是觉得多,那就搬出去住,让妈把房子租出去,租金也够她花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直接捅进了许昭心里。

她现在住的这套三居室,是三年前结婚时买的。

当时周家说手头紧,许昭父母心疼女儿,出了六十万首付。

周家只出了二十万。

但房产证上,只写了周桂芳和周建国的名字。

理由是“老两口要有安全感”。

许昭为了家庭和睦,忍了。

现在,大姑姐用这套房子,来威胁她。

“妈。”许昭转向周桂芳,声音里带着哀求,“您说句话,这个数真的……”

周桂芳放下筷子。

碗底磕在玻璃转盘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丽娟说得对。”周桂芳终于开口,声音很冷,“我现在老了,要吃好的用好的。一万二,够干什么?”

“可我们真的拿不出这么多。”许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和建斌还要生活,还要……”

“那就别过了。”

周桂芳打断她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“建斌是我儿子,他要是连妈都养不起,我要这个儿子干什么?”

周建斌的脸色白了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了一眼母亲冰冷的脸色,又闭上了。

“妈,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许昭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,“我们可以多给一点,但两万五实在……”

“砰!”

周桂芳突然抓起面前的碗,狠狠摔在地上。

瓷片炸开,碎渣溅得到处都是。

汤汁洒了一地,油腻腻的。

许昭吓得浑身一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“不想给就直说!”周桂芳站起来,指着许昭的鼻子,“哭哭啼啼给谁看?我还没死呢!”

周建国坐在旁边,全程低着头抽烟,一句话没说。

周丽娟靠在椅背上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
“妈您别生气。”她假惺惺地劝,“昭昭可能是一时想不通,让她再想想。”

“想什么想!”周桂芳声音更大了,“我养儿子这么大,现在要点生活费还要看儿媳妇脸色?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
许昭看向周建斌。

她的丈夫,她的爱人,此刻像一尊雕塑。

低着头,盯着地上的碎瓷片,一动不动。

“建斌。”许昭轻轻拉他的袖子,“你说句话啊。”

周建斌抬起头,看了一眼母亲,又看了一眼许昭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昭昭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要不……我们再想想办法?”

“想什么办法?”周桂芳厉声问,“你告诉我,能想出什么办法?是去偷还是去抢?”

“妈,我不是……”

“那就两万五。”周桂芳重新坐下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下个月开始,每个月一号,把钱打到我卡上。少一分,你们就搬出去。”

她说完,拿起筷子继续吃饭。

好像刚才那场风暴,根本没发生过。

周丽娟给母亲夹了块鱼,笑着说:“妈您多吃点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许昭坐在那里,看着一桌子凉透的菜。

看着地上的碎碗渣。

看着丈夫躲闪的眼神。

看着大姑姐得意的笑容。

看着公公沉默的侧脸。

她忽然觉得,这个家,冷得像冰窖。

晚饭不欢而散。

周丽娟吃完就拎着包走了,临走前还拍了拍许昭的肩膀。

“昭昭,姐也是为你好。妈高兴了,家里才太平,你说是不是?”

许昭没说话。

周建斌去厨房收拾,许昭想帮忙,被周桂芳拦住。

“你别碰。”周桂芳冷着脸,“摔了一个碗还不够?还想摔几个?”

许昭的手僵在半空。

她慢慢收回手,转身回到卧室。

关上门的那一刻,她靠在门板上,眼泪无声地往下流。

她不明白。

明明她一直在努力。

每个月按时给家用,家务活抢着做,对公婆百依百顺。

为什么还是换不来一点好脸色。

为什么大姑姐一句话,婆婆就能对她摔碗。

为什么丈夫,永远只会沉默。

门外传来周建斌和母亲的说话声。

声音不大,但许昭听得清楚。

“妈,您别生气了,昭昭她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不是故意?我看她就是故意的!每个月给点钱像要她命一样!”

“妈,我们真的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
“没钱就去赚!你们两个年轻人,一个月赚不到三四万?说出去谁信?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,我不想听。下个月开始两万五,一分不能少。不然你们就搬出去,我把房子租了,一个月租金也能收七八千。”

声音渐渐小了。

许昭滑坐到地上,抱住膝盖。

她觉得累。

特别累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。

“昭昭,下个月部门经理竞选,你有机会,记得准备材料啊。”

许昭看着屏幕,苦笑。

晋升?

就算晋升了,加的那点工资,够填家用的窟窿吗?

她想起上个月,婆婆说要买按摩椅,她二话不说转了八千。

想起上上个月,大姑姐说想换手机,她“借”出去三千,到现在没还。

想起去年过年,她给婆婆买的大衣两千多,婆婆看了一眼就说颜色老气,一次没穿过。

她一直在付出。

可他们觉得,还不够。

远远不够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周建斌走进来,看到坐在地上的许昭,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坐地上?凉。”

他伸手想拉她,许昭躲开了。

周建斌的手僵在半空,最后讪讪地收回。

“昭昭,妈那边……”他搓着手,语气为难,“要不我们就先答应着,我再去找找兼职……”

“兼职?”许昭抬起头,眼睛红肿,“你白天上班,晚上再兼职,身体不要了?”

“那怎么办?”周建斌也急了,“妈的话都说到那份上了,我们能怎么办?”

“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们妥协?”许昭站起来,声音发抖,“为什么你姐说什么就是什么?为什么妈从来不考虑我们的难处?”

“她是我妈!”周建斌提高了声音,“我能怎么办?跟她吵?跟她闹?”

“那你就看着我受委屈?”

“我没让你受委屈!”周建斌抓了抓头发,“我就是……我就是觉得,一家人,没必要算那么清楚。”

“一家人?”许昭笑了,笑出了眼泪,“他们当我们是一家人吗?你姐逼我们给钱的时候,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?妈摔碗的时候,想过我们是一家人吗?”

周建斌不说话了。

他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

烟雾缭绕里,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。

许昭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陌生。

这个和她结婚三年的男人,这个说会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。

在关键时刻,永远选择背对她。

“建斌。”许昭轻声说,“如果我们搬出去呢?”

周建斌猛地转身。

“搬出去?搬哪去?租房子?你知道现在房租多贵吗?”

“我们可以买个小点的。”许昭说,“把这套房子的出资要回来,付个首付……”

“你疯了?”周建斌瞪大眼睛,“那是我爸妈的房子!你去要钱?你怎么说得出口?”

“那里面也有我爸妈的钱!”

“那是你爸妈自愿给的!”周建斌声音越来越大,“现在去要,你让我的脸往哪搁?让爸妈怎么想?”

许昭看着他,忽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。

她在乎这个家。

她在乎这份亲情。

可他们在乎的,只有钱。

只有每个月按时到账的生活费。

只有她能提供的物质保障。

“所以。”许昭慢慢地说,“我们就必须答应,每个月给两万五,是吗?”

周建斌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,他点了点头。

“先答应吧。”他说,“等过段时间,妈气消了,我再跟她商量,看能不能少点。”

许昭没再说话。

她走到床边,躺下,背对着周建斌。

眼泪浸湿了枕头。

但她没发出声音。

因为她知道,哭也没用。

这个家里,没人会在意她的眼泪。

第二天是周一。

许昭顶着红肿的眼睛去上班。

同事问她怎么了,她只说昨晚没睡好。

一整个上午,她都在想那两万五。

她和周建斌的工资,加起来税后两万三。

房贷五千,车贷两千,日常开销三千。

原本给婆婆一万二,他们自己还能剩三千。

现在变成两万五,意味着他们每个月要倒贴四千。

去哪找这四千?

她想起周建斌说的兼职。

可周建斌是做程序员的,经常加班到深夜。

再去兼职,身体垮了怎么办?

中午吃饭时,许昭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
她打开手机银行,看着卡里不到两万的存款。

这是她攒了三年的私房钱。

本来打算等攒够了,换辆好点的车。

现在看,这钱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。

“昭昭,你怎么不吃啊?”

对面坐的是同事小雅,比她小两岁,刚结婚半年。

“没胃口。”许昭勉强笑了笑。

“是不是家里有事?”小雅压低声音,“我看你眼睛都是肿的。”

许昭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家丑不可外扬。

说了又能怎样呢?

不过是多一个人知道她的难堪。

“没事,就是和建斌吵了几句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说。

小雅叹了口气。

“夫妻哪有不吵架的。不过昭昭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我有个表姐,情况跟你有点像。”小雅左右看了看,声音更低了,“也是和公婆住,每个月给家用。后来她婆婆生病,大姑姐就逼她多给钱,说不给就是不孝。”

许昭心里一跳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我表姐就给了啊,给了整整一年。”小雅撇撇嘴,“后来才知道,那钱根本没用在婆婆身上,全被她大姑姐拿去买包买首饰了。婆婆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。”

许昭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表姐有一次撞见了,大姑姐在商场刷卡,刷的就是婆婆的卡。”小雅摇头,“后来闹开了,婆婆还护着女儿,说我表姐挑拨离间。气得我表姐直接离婚了。”

许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她想起大姑姐周丽娟。

想起她手上新换的苹果手机。

想起她朋友圈里晒的名牌包。

想起她说“妈要更好的养老条件”时,理直气壮的样子。

“昭昭,你没事吧?”小雅担心地问,“你脸色好白。”

“没事。”许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手还在抖,“我就是……想起点事。”

下午上班,许昭一直心不在焉。

她想起结婚这三年,每次给婆婆家用,都是直接转账。

婆婆从没说过钱花在哪了。

她也没问过。

她觉得,给都给了,问太多显得生分。

可现在想想,那一万二,真的全花在婆婆身上了吗?

婆婆平时很节俭,买菜都挑打折的。

衣服穿了几年舍不得换。

护肤品用的是最便宜的大宝。

那一万二,她一个人,怎么花得完?

下班前,许昭给周建斌发了条微信。

“晚上回来吃饭吗?”

过了十分钟,周建斌才回。

“加班,不回了。你自己吃吧。”

许昭看着屏幕,心里一阵发冷。

她知道周建斌在躲她。

因为昨晚的事,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。

所以选择逃避。

许昭关掉手机,收拾东西下班。

她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趟超市。

买了点菜,又买了婆婆爱吃的桂花糕。

她想再试试。

试试能不能和婆婆好好谈谈。

回到家时,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。

周建国在阳台抽烟。

“妈,我买了您爱吃的桂花糕。”许昭把糕点放在茶几上。

周桂芳瞥了一眼,没说话。

“妈,关于家用的事,我想跟您再商量商量。”许昭在沙发边坐下,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和建斌真的没那么多钱,要不这样,我们每个月给您一万五,行吗?等以后我们工资涨了,再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周桂芳打断她,眼睛盯着电视,“两万五,一分不能少。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你要是觉得多,就搬出去。”周桂芳转过头,看着她,“我不拦着。”

许昭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妈,这套房子,我爸妈出了六十万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就算我们要搬,那笔钱……”

“什么钱?”周桂芳脸色一沉,“哪来的钱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“结婚的时候,我爸妈给的首付……”

“那是你爸妈自愿给的!”周桂芳声音陡然提高,“现在想要回去?许昭,你要不要脸?”

许昭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“妈,我不是要回去,我是说……”

“说什么说!”周桂芳站起来,指着她的鼻子,“我儿子娶了你,是你祖上积德!现在让你给点生活费,你就跟我算账?你爸妈是怎么教你的?”

“妈,您别这么说我爸妈……”

“我说错了吗?”周桂芳冷笑,“教出这么个斤斤计较的女儿,还好意思提钱?”

许昭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但她强忍着,没让它掉下来。

“妈,我只是想跟您好好谈谈。”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周桂芳重新坐下,拿起遥控器换台,“下个月一号,两万五。不给,你们就搬出去。至于那六十万,你想都别想,那是你自愿给的,又不是我逼你的。”

许昭站在那里,看着婆婆冷漠的侧脸。

看着电视屏幕里闪烁的画面。

看着这个她住了三年的“家”。

忽然觉得,一切都那么可笑。

她转身,走进卧室,关上门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
新建了一个文档。

标题是:家庭开支记录。

她在第一行写下:6月1日,家用,12000元。

然后,她打开电脑,登录网银。

把过去三年的转账记录,一页一页截图,保存。

做完这些,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
“妈,吃饭了吗?”

“吃了吃了,你呢?建斌呢?”

“他加班,我一个人吃。”

“怎么又加班?你们俩要注意身体啊,别太拼了。”

“嗯,知道。”

许昭握着手机,听着母亲关切的声音。

那些委屈,那些难过,差点脱口而出。

但她忍住了。

她不能让父母担心。

他们已经为她付出太多了。

挂断电话后,许昭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她在想,这段婚姻,到底还值不值得。

她在想,那个曾经说爱她一辈子的男人,为什么变得这么陌生。

她在想,如果她真的搬出去,能不能要回那六十万。

她在想,如果要不回,她该怎么办。

想着想着,她睡着了。

梦里,她回到结婚那天。

周建斌牵着她的手,在亲友的祝福中,笑得那么开心。

他说:“昭昭,我会一辈子对你好。”

她说: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

可梦醒之后,只有冰冷的现实。

第二天,许昭照常上班。

但她的心态,已经不一样了。

她不再想着怎么妥协,怎么求和。

她开始仔细观察,仔细记录。

中午吃饭时,她听到隔壁桌两个女同事在聊天。

“我婆婆昨天又跟我老公要钱了,说老家房子要修。”

“给了吗?”

“给了啊,能不给吗?我老公最听他妈的话了。”

“要了多少?”

“五千。说是修房子,但我小姑子昨天刚发朋友圈,买了条新项链,看着可不便宜。”

许昭心里一动。

她打开微信,找到周丽娟的朋友圈。

往上翻了翻。

上个月,周丽娟发了一张照片。

是在一家高档餐厅,桌上摆着红酒和牛排。

配文是:“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。”

再往前翻。

三个月前,周丽娟发了张拎着新包的照片。

许昭不认识那个牌子,但她认识那个logo。

是一个很贵的奢侈品品牌。

那个包,至少两三万。

周丽娟没有正式工作,平时打点零工,收入不稳定。

她哪来的钱,吃大餐,买名牌包?

许昭想起婆婆说过,周丽娟离婚后,一直没再婚,带着孩子住在娘家。

婆婆心疼女儿,经常贴补她。

但贴补的钱,是从哪来的?

许昭不敢再往下想。

她关掉手机,深吸一口气。

下午,部门开了个会。

经理宣布了下个月晋升竞选的事。

“这次有两个名额,大家好好准备,周五前把材料交上来。”

散会后,经理特意叫住许昭。

“昭昭,你很有希望,加油。”

“谢谢经理,我会努力的。”

许昭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,开始准备材料。

这是她的机会。

如果晋升成功,每月能多三千块工资。

虽然离两万五还差得远,但至少,她能多攒点钱。

多攒点,离开的底气。

下班时,周建斌发来消息。

“晚上回家吃饭,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没有半点喜悦。

她知道,这不是和解的信号。

这是鸿门宴。

果然,回到家时,桌上摆满了菜。

周桂芳难得地对她笑了笑。

“昭昭回来了?快洗手吃饭。”

许昭洗了手,在桌边坐下。

周建国还是老样子,沉默地吃饭。

周建斌给许昭夹了块排骨。

“尝尝,妈特意为你做的。”

许昭咬了一口,酸甜适中,是她喜欢的口味。

但她吃不出味道。

“昭昭啊。”周桂芳开口了,语气温和,“昨天是妈不对,妈不该对你发脾气。”

许昭抬起头,看着婆婆。

“妈知道你们不容易,但妈也有妈的难处。”周桂芳叹了口气,“你看,我现在年纪大了,身体也不好,经常要去医院。丽娟一个人带着孩子,也难。你们是兄弟姐妹,要互相帮衬。”

许昭没说话,等着下文。

“所以妈想了想,两万五确实多了点。”周桂芳话锋一转,“要不这样,你们给两万。剩下的五千,妈自己想办法。”

许昭心里冷笑。

从两万五降到两万,还一副“我为你们着想”的样子。

“妈,我们真的拿不出两万。”她放下筷子,声音平静。

周桂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“那你说,能给多少?”

“最多一万五。”许昭说,“这是我们的极限了。”

“一万五?”周桂芳声音提高,“许昭,你打发叫花子呢?”

“妈,我和建斌还要生活……”

“你们生活重要,还是妈的身体重要?”周桂芳猛地放下碗,“我养大建斌,供他读书,现在老了,要两万生活费过分吗?”

“妈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周桂芳站起来,指着她,“你就是不想给!你就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!我告诉你许昭,这个家,还轮不到你做主!”

周建斌赶紧拉母亲。

“妈,您别生气,昭昭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你问她是什么意思!”周桂芳甩开儿子的手,瞪着许昭,“你今天把话说清楚,这钱,你给还是不给?”

许昭看着婆婆,看着丈夫,看着一桌子的菜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“妈,您要两万,可以。”

周桂芳脸色稍缓。

“但我要知道,这钱花在哪了。”许昭慢慢地说,“每个月一号,我会把两万块钱打给您。但您要把花销的账单给我,每一笔,都要清楚。”
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
周桂芳的脸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怀疑我贪你的钱?”

“我不是怀疑您。”许昭平静地说,“我只是想知道,我的钱花在哪了。这不过分吧?”

“不过分?”周桂芳抓起桌上的碗,又想摔。

但这次,她忍住了。

“许昭,我真是看错你了。”她咬着牙说,“我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,没想到你这么斤斤计较,这么算计!”

“妈,我不是算计,我只是想心里有个数。”

“有什么数?我花的每一分钱,都要向你汇报?你是我婆婆,还是我是你婆婆?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别叫我妈!”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没你这样的儿媳妇!建斌,你看看,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!”

周建斌左右为难。

他看看母亲,又看看妻子。

最后,他拉了拉许昭的袖子。

“昭昭,少说两句……”

许昭甩开他的手。

“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?”她看着周建斌,眼睛发红,“周建斌,我是你老婆,我们才是一家人。可每次有事,你都让我忍,让我让。我忍了三年,让了三年,换来的是什么?是变本加厉,是得寸进尺!”

“昭昭,你别这样……”

“我别怎样?”许昭站起来,声音哽咽,“周建斌,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。两万,我给。但账单,我必须看。如果妈不同意,那我们就搬出去。至于那六十万,该还的,一分不能少。”

说完,她转身走进卧室,砰地关上了门。

门外,传来婆婆的哭骂声。

“反了!反了天了!建斌你看看,这就是你娶的好媳妇!敢跟我算账,敢跟我叫板!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
周建斌的劝慰声,婆婆的哭闹声,公公的叹气声。

混在一起,像一场荒诞的闹剧。

许昭靠在门板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

她拿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。

然后,她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
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,只有周桂芳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。

她瞪着许昭,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。

“你再说一遍?”周桂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“妈,我说得很清楚了。”许昭握着手机,指尖发白,但声音很稳,“两万,我可以给。但我要看账单,要知道钱花在哪了。这是我和建斌的辛苦钱,我有权知道去向。”

“有权?你有什么权?”周桂芳往前迈了一步,几乎要贴到许昭脸上,“这是我儿子的家!这是我儿子的钱!你一个外姓人,有什么资格问东问西?”

“妈!”周建斌终于忍不住了,一把拉住母亲,“您别这样说话,昭昭是我老婆,不是外姓人。”

“她是你老婆,但她不姓周!”周桂芳甩开儿子的手,指着许昭的鼻子,“我告诉你许昭,这个家,姓周!你要是不想待,现在就给我滚!”

许昭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。

但她没有退缩。

“妈,这套房子,我爸妈出了六十万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如果我真要滚,那六十万,请您先还给我父母。”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就要扇过来。

周建斌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母亲的手腕。

“妈!您干什么!”

“我干什么?我要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!”周桂芳挣扎着,但儿子的手像铁钳一样,“建斌你放开!你今天要是护着她,我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

周建国终于从阳台进来了。

他看了许昭一眼,又看了妻子一眼,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行了,都少说两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没什么力气,“都是一家人,闹成这样像什么话。”

“谁跟她是一家人!”周桂芳尖声叫道,“她算哪门子一家人?一家人会跟我算账?会跟我提钱?”

许昭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,她的眼神很平静。

“爸,妈,建斌。”她说,“我今天把话说明白。从结婚到现在,我自问对得起这个家。每个月一万二的家用,我没少过一分。家里的家务,我没少做一件。但我换来的是什么?是得寸进尺,是变本加厉。”

她顿了顿,看向周建斌。

“建斌,我是你妻子。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,哪怕就一次。”

周建斌的脸涨得通红。

他看看许昭,又看看母亲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“你看他干什么?”周桂芳冷笑,“我儿子当然听我的!许昭,我告诉你,今天你要么答应给两万,要么就滚出这个家!没有第三条路!”

许昭看着周建斌。

等了十秒。

二十秒。

她的丈夫,始终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许昭笑了。

那笑容里,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两万,我给。”

周桂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。
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许昭继续说,“第一,我要看账单。第二,从下个月开始,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,我不再负责。第三,大姑姐如果还要住在这里,必须分摊生活费。第四,那六十万,请您写个借条,三年内还清。”

“你做梦!”周桂芳尖叫道,“你想得美!”

“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许昭转身往房间走,“明天我会找律师,咨询房产分割的事。那六十万,该还的,一分不能少。”

“许昭!”周建斌终于开口了,声音带着哀求,“你别这样……”

“那我该怎样?”许昭回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失望,“周建斌,这三年,我过得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,要么按我的条件来,要么,我们离婚。”

最后两个字,她说得很轻。

但落在周建斌耳朵里,像炸雷一样。
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离婚。”许昭重复了一遍,“这样的日子,我过够了。”

说完,她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
这一次,她没有靠在门板上哭。
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电脑,开始搜索“婚前财产”“房产分割”“借款纠纷”。

一条一条,看得仔细。

门外,周桂芳的骂声还在继续。

“离婚?离就离!谁怕谁!我儿子这么好的条件,还怕找不到更好的?许昭我告诉你,离了你,我儿子能找个比你强一百倍的!”

“妈!您少说两句行不行!”周建斌的声音带着崩溃。

“我凭什么少说?她都敢提离婚了,我还不能说?我告诉你建斌,这种女人不能要!眼里只有钱,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!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你别叫我妈!你今天要是敢去哄她,我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

声音渐渐小了。

许昭不知道周建斌是怎么把婆婆劝走的。

她也不关心了。

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:那六十万,能不能要回来。

搜到半夜,她大概有了眉目。

父母给的那笔钱,虽然说是“给”,但当时是直接转账到开发商账户的,有银行记录。

如果能证明是借款,有希望要回来。

如果是赠与,就难了。

但不管怎样,她得试试。

第二天,许昭照常上班。

眼睛有点肿,她用冰袋敷了敷,化了妆,看不出来。

上午十点,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。

“昭昭,晋升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
“差不多了,明天就能交。”

“好。”经理点点头,看着她,“你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许昭勉强笑了笑。

“家里有事?”经理四十多岁,是个很温和的女人,“要是有困难,可以跟我说。”

许昭心里一暖,摇摇头。

“谢谢经理,我没事。”

从办公室出来,她收到周建斌的微信。

“昭昭,昨晚的事,是妈不对。你别生气了,晚上我们出去吃,好好谈谈。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最后回了一个字。

“好。”

她还想给这段婚姻,最后一次机会。

下班后,周建斌在公司楼下等她。

见到她,有些局促地笑了笑。

“昭昭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去了常去的一家小餐馆。

点了菜,谁也没先开口。

最后还是周建斌打破了沉默。

“昭昭,昨天……对不起。”他低着头,不敢看许昭的眼睛,“妈脾气就那样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
“那两万五呢?”许昭问,“还给吗?”

周建斌沉默了。

“建斌,我们的工资加起来就两万三。”许昭看着他,“给了两万,我们每个月只剩三千。房贷五千,车贷两千,我们还倒欠四千。这钱,从哪来?”

“我可以加班,可以接私活……”

“然后呢?你身体垮了怎么办?”许昭打断他,“建斌,我们不是小孩子了,不能只考虑眼前。我们要考虑以后,考虑孩子,考虑老了怎么办。”

“我知道,可是妈那边……”

“你妈重要,还是我们这个家重要?”许昭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建斌,我才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。你妈有你爸,有你姐,可我们只有彼此。”

周建斌不说话了。

他握着水杯,指节发白。

“昭昭,她毕竟是我妈。”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,“她养大我不容易,我不能不管她。”

“我没让你不管她。”许昭说,“我可以给生活费,但要看账单,这过分吗?我想知道我们的钱花在哪了,这过分吗?”

“可是妈会觉得你在怀疑她……”

“那就让她怀疑好了。”许昭说,“建斌,我问你,你真的觉得,妈每个月能花掉两万块钱吗?”

周建斌愣住了。

“她平时多节省,你不是不知道。”许昭继续说,“买菜都挑最便宜的,衣服穿了好几年舍不得扔。那一万二,她一个人,真的花得完吗?”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的意思是,那些钱,可能根本就没花在妈身上。”许昭压低声音,“你姐最近换了新手机,买了名牌包,还经常去高档餐厅吃饭。她哪来的钱?”

周建斌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是说,姐在拿妈的生活费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昭说,“但我想查清楚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姐也不容易,一个人带着孩子……”

“她不容易,我们就容易吗?”许昭觉得心累,“建斌,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替别人想,也替我想想?”

周建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又咽了回去。

菜上来了,两人默默地吃。

吃到一半,周建斌的手机响了。

是周丽娟打来的。

“建斌,在哪呢?妈让你回来一趟,有事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你回来就知道了,快点啊。”

挂了电话,周建斌看向许昭,一脸为难。

“昭昭,妈让我回去……”

“去吧。”许昭放下筷子,“我自己吃。”

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许昭说,“你去吧,别让你妈等急了。”

周建斌犹豫了一下,还是起身走了。

许昭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顿饭,吃得真没意思。

她一个人吃完剩下的菜,结了账,走出餐馆。

天已经黑了,街上人来人往。
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道自己该去哪。

回家?

那个家,还算是家吗?

她走到一个公园,在长椅上坐下。

拿出手机,打开相册,翻看以前的照片。

有她和周建斌的结婚照,两人笑得很甜。

有蜜月旅行的照片,在海边,他背着她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有搬进新家那天,他们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,笑得像个孩子。

那时候多好啊。

那时候她以为,他们会一直这么好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

是第一次婆婆说要涨生活费的时候?

是第一次大姑姐阴阳怪气地说她“城里人娇气”的时候?

是第一次周建斌在婆媳矛盾中保持沉默的时候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那个曾经说会保护她的男人,已经不见了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周建斌发来的消息。

“昭昭,妈说……两万五不能少。她说如果你不同意,就……就让我们搬出去。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回了一条。

“那就搬吧。”

发完这条消息,她把手机关了。

在长椅上坐了很久,直到公园里的人都走光了,她才起身回家。

回到家时,已经十点多了。

客厅的灯还亮着,周桂芳和周丽娟坐在沙发上,正在看电视。

周建斌坐在旁边,低着头。

听到开门声,三人同时看过来。

“哟,还知道回来啊。”周丽娟率先开口,语气嘲讽,“还以为你硬气,不回来了呢。”

许昭没理她,换了鞋就往卧室走。

“站住。”周桂芳冷冷地说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许昭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
“什么事?”

“两万五,你到底给不给?”周桂芳盯着她,眼神像刀子。

“不给。”许昭说,“最多一万五,而且要账单。”

“你……”周桂芳气得站起来,“好,好,你不给是吧?那就搬出去!明天就搬!”

“妈!”周建斌急了,“您别这样……”

“我怎样?”周桂芳瞪了儿子一眼,“她都骑到我头上来了,你还护着她?周建斌,你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,你就跟她一起滚!”

周建斌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低下头,不敢说话了。

许昭看着他,心里最后一点希望,也熄灭了。

“好,我们搬。”她说,“但搬之前,那六十万,请还给我父母。”

“什么六十万?我不知道!”周桂芳耍起无赖,“你父母自愿给的钱,凭什么要我还?”

“我有转账记录。”许昭平静地说,“如果您不还,我会走程序。”

“走程序?什么程序?你还想告我不成?”周桂芳嗤笑,“许昭,我告诉你,那钱是你爸妈自愿给的,是你嫁到我们周家的嫁妆!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你还想要回去?你做梦!”
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许昭不再多说,转身进了卧室。

关上门,她能听到外面周桂芳的骂声和周丽娟的煽风点火。

“妈,您看把她惯的,都敢跟您顶嘴了!”

“就是!建斌,这种女人不能要!离了算了!”

“妈,您别生气,气坏身子不值当……”

许昭靠在门上,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哭。

她走到衣柜前,开始收拾东西。

衣服,鞋子,化妆品,书。

她一件一件地收拾,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

像是在整理这三年的人生。

收拾到一半,周建斌推门进来了。

看到她在收拾行李,他愣住了。

“昭昭,你……你真要搬?”

“不然呢?”许昭头也没回,“等你妈赶我走?”

“妈就是说说气话,你别当真……”

“周建斌。”许昭转过身,看着他,“你妈是说说气话,那你呢?你是真想让我留下,还是只想息事宁人?”

周建斌说不出话。

“算了,我不为难你了。”许昭继续收拾,“明天我会去找房子,找到就搬出去。至于那六十万,我会找律师咨询。能要回来最好,要不回来,就当买个教训。”

“昭昭,你别这样……”周建斌走过来,想拉她的手。

许昭躲开了。

“周建斌,我们结婚三年,我自问对得起你,对得起这个家。”她看着他,眼睛很红,但没有眼泪,“但我累了,真的累了。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,每天算计钱,算计谁对谁错,算计谁占了便宜谁吃了亏。”

“我们可以好好谈……”

“谈什么?”许昭笑了,笑得很苦涩,“跟你妈谈?你妈会听吗?跟你谈?你会站在我这边吗?”

周建斌沉默了。

他的沉默,就是答案。

“你看,你自己也知道答案。”许昭说,“所以别再说什么好好谈了。就这样吧,对你,对我,都好。”

那晚,许昭睡在客卧。

周建斌在主卧,一夜没睡。

第二天是周五,许昭请了半天假,出去找房子。

看了好几处,都不满意。

不是太贵,就是太远。

最后,她在一个老小区租了个一居室,月租三千。

虽然旧了点,但干净,离公司也近。

交完定金,她给周建斌发了条消息。

“我租好房子了,周末搬。”

周建斌很快打来电话。

“昭昭,你真要搬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。”许昭说,“都冷静冷静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站在租来的小房子里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。

忽然觉得,很轻松。

这三年来,她第一次觉得,呼吸是自由的。

回到公司,她把晋升材料交了上去。

经理看了看,说:“昭昭,你的业绩很好,很有希望。加油。”

“谢谢经理。”

下午,许昭正在工作,手机响了。

是周丽娟打来的。

她不想接,但电话一直响。

最后,她还是接了。

“许昭,你在哪?”周丽娟的声音很急。

“公司,有事?”

“妈晕倒了!在医院!你赶紧过来!”

许昭心里一紧。

“哪家医院?”

“市人民医院,急诊科!快点!”

挂了电话,许昭跟经理请了假,匆匆赶到医院。

急诊科里,周桂芳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正在输液。

周建国和周丽娟守在旁边。

周建斌也到了,站在床尾,一脸焦急。

“妈怎么了?”许昭走过去问。

“你还知道来?”周丽娟瞪了她一眼,“妈就是被你气的!血压升高,晕倒了!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?”周丽娟打断她,“许昭我告诉你,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”

“姐,少说两句。”周建斌拉了她一下。

“凭什么少说?要不是她,妈能气成这样?”周丽娟声音更大了,“许昭,我告诉你,妈今天要是出了事,你就是罪人!”

许昭没理她,走到病床边,看着周桂芳。

“妈,您感觉怎么样?”

周桂芳闭着眼睛,没说话。

“妈,昭昭在问您话。”周建斌小声说。

周桂芳这才睁开眼睛,看了许昭一眼,又闭上了。

“我不想看见她,让她走。”

“妈……”

“让她走!”周桂芳的声音很虚弱,但很坚决。

许昭站在那里,觉得很难堪。

周围的病人家属都在看热闹,指指点点。

“昭昭,要不你先回去吧。”周建国开口了,语气还算温和,“你妈在气头上,你在这儿,她更生气。”

许昭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周丽娟叫住她,“妈住院要花钱,你先拿两万出来。”

许昭转过身,看着她。

“凭什么?”

“凭什么?”周丽娟冷笑,“妈是你气病的,你不该出钱?”

“妈是怎么病的,你心里清楚。”许昭说,“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。你要吗?”

“你……”周丽娟没想到许昭这么硬气,一时语塞。

“许昭,你少说两句行不行?”周建斌压低声音,“妈还在病床上躺着呢!”

“所以呢?”许昭看着他,“所以我就该认下这个罪名?就该掏钱?周建斌,在你心里,是不是永远都是我的错?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许昭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周建斌,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。妈生病,该出的钱我会出,但该谁的责任,就是谁的责任。不是我气的,我不会认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
走出急诊科,她才觉得腿软。

扶着墙,慢慢蹲下来。

眼泪终于忍不住,掉了下来。
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。

哭婆婆的蛮横?

哭大姑姐的刻薄?

哭丈夫的懦弱?

还是哭自己的无能?

不知道。

她只觉得很累,很委屈。

哭了一会儿,她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

去收费处,预交了五千块钱。

然后给周建斌发了条消息。

“我给妈交了五千住院费,剩下的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
发完,她关了手机,离开了医院。

那晚,她没回周家。

而是去了租的小房子。

房间里空荡荡的,只有一张床,一个衣柜。

她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
天已经黑了,万家灯火。

但没有一盏灯,是为她亮的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建斌发来的消息。

“昭昭,谢谢你。妈没事了,就是血压高,住两天院观察一下就行。”

许昭没回。

过了一会儿,周建斌又发来一条。

“昭昭,我们谈谈好吗?我不想离婚。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最后,她回了一句。

“等你什么时候能站在我这边,我们再谈。”

发完,她把手机关了,扔在一边。

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她想,这段婚姻,大概真的走到头了。

周六,许昭继续收拾东西。

周建斌没来帮忙。

她一个人,一点一点地把东西搬下楼,打车运到租的房子。

搬了整整一天。

傍晚,她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
正准备点外卖,门铃响了。

开门,是周建斌。

他拎着一个保温桶,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。

“昭昭,我给你炖了汤。”

许昭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我能进去吗?”

许昭侧过身,让他进来。

周建斌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打量着这个小小的房间。

“这里……有点小。”

“够住了。”许昭说,“一个人,不需要太大。”

周建斌听出她话里的意思,脸色变了变。

“昭昭,我们……”

“汤我收下了,谢谢。”许昭打断他,“没什么事的话,你先回去吧,妈还需要人照顾。”

“妈有姐和爸照顾。”周建斌说,“昭昭,我们好好谈谈,行吗?”

许昭看着他,最后点了点头。

“好,谈吧。”

两人在桌边坐下。

周建斌搓着手,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
最后,还是许昭先开了口。

“周建斌,我问你,如果我要你妈写借条,把那六十万还给我父母,你同意吗?”

周建斌沉默了。

“看,这就是问题。”许昭笑了,“在你心里,你妈永远是对的,永远不能受委屈。哪怕她做错了,你也觉得情有可原。可周建斌,我也是人,我也有心,我也会疼。”

“我知道,昭昭,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周建斌抬起头,眼睛红了,“可是她是我妈,我能怎么办?我能跟她闹翻吗?我能不管她吗?”

“我没让你不管她。”许昭说,“我只是想让你公平一点。在你妈和我之间,公平一点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做不到,对吧?”许昭看着他,“所以没什么好谈的了。你回去吧,汤我喝了,谢谢你。”

“昭昭,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周建斌抓住她的手,“我改,我改还不行吗?我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,我保证。”
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许昭抽回手,“周建斌,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?每次你妈一哭一闹,你就怂了。每次你姐一挑拨,你就动摇了。你的保证,我不信了。”

周建斌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
“你走吧。”许昭站起来,打开门,“我要休息了。”

周建斌看着许昭,看了很久。

最后,他站起来,慢慢走到门口。

“昭昭,我真的不想离婚。”

“我也不想。”许昭说,“但我更不想再过这种日子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周建斌走了。

许昭靠着门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这一次,她还是没哭。

但心里,有什么东西,彻底死了。

周日,许昭去了趟律师事务所。

咨询了房产和借款的事。

律师听完她的情况,说:“如果能有证据证明那六十万是借款,有希望要回来。但如果是赠与,就难了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借条,录音,聊天记录,转账备注,都可以。”

许昭想了想,她什么都没有。

当时父母给钱,是直接转给开发商的,备注是“购房款”。

没有借条,没有录音。

只有银行转账记录。

“不过,你可以试试。”律师说,“如果对方承认是借款,或者有相关证据,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
从律师事务所出来,许昭心里有了底。

她打开手机,翻看和周建斌的聊天记录。

翻看和周丽娟的聊天记录。

翻看和周桂芳的聊天记录。

希望能找到一些证据。

但找了半天,什么都没有。

那些关于钱的对话,都是当面说的,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。

许昭有些泄气。

但很快,她又打起精神。

没有证据,她就创造证据。

周一上班,许昭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。

她想用工作,来忘记那些糟心事。

中午,小雅凑过来,小声问:“昭昭,你没事吧?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许昭笑了笑。

“对了,你听说没?”小雅压低声音,“你大姑姐,好像惹上麻烦了。”

许昭心里一动。

“什么麻烦?”

“我也是听说的,不一定准。”小雅左右看了看,声音更低了,“她好像欠了高利贷,被追债了。”

“高利贷?”许昭愣住了,“她怎么会欠高利贷?”

“好像是赌博。”小雅说,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,说她在外面赌钱,输了不少,就借了高利贷。现在人家找上门了,她到处躲。”

许昭想起周丽娟最近的反常。

想起她突然要求涨家用。

想起她那些名牌包,高档餐厅。

一切都说得通了。
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许昭说。

“我也是听说的,你别往外说啊。”小雅叮嘱道。

下午,许昭一直在想这件事。

如果周丽娟真的欠了高利贷,那逼涨家用,就不是为了婆婆,而是为了她自己。

那些钱,根本不是给婆婆的养老钱。

是给她还赌债的。

许昭觉得,她必须查清楚。

下班后,她没回租的房子,而是去了周家。

敲开门,是周建国。

他看到许昭,有些惊讶。

“昭昭?你怎么来了?”

“爸,我来拿点东西。”许昭说,“顺便看看妈。”

周建国侧过身,让她进来。

客厅里,周桂芳正在看电视,周丽娟也在。

看到许昭,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
“你来干什么?”周丽娟率先开口,“还嫌把妈气得不够?”

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许昭平静地说,“顺便看看妈。”

“不用你看,我好得很。”周桂芳冷着脸。

许昭没理她,径直走进卧室。

她确实有东西没拿完。

一些书,一些文件。

她一边收拾,一边竖起耳朵,听外面的动静。

周丽娟正在跟周桂芳说话。

“妈,您说这事怎么办啊,那些人天天给我打电话,我都快被逼疯了。”

“谁让你去赌的?”周桂芳的声音很生气,“我说了多少次,让你别沾那东西,你就是不听!”

“我也是想赢点钱,给您买点好的。”周丽娟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谁知道运气这么差……”

“输了多少?”

“二十多万。”

“什么?”周桂芳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二十多万?你哪来那么多钱?”

“我……我借的。”

“你跟谁借的?”

“就……就外面那些人。”周丽娟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你……”周桂芳气得说不出话,“你让我说你什么好!”

“妈,您别生气,我知道错了。”周丽娟哭着说,“可现在那些人逼得紧,说不还钱就要找上门来。妈,您帮帮我,帮我还了吧,我以后再也不赌了。”

“我哪来那么多钱?”

“您不是有生活费吗?”周丽娟说,“建斌他们每个月给两万,您又花不完,先借我应应急……”

“那是我的养老钱!”周桂芳打断她,“怎么能给你还赌债?”

“妈,我是您女儿啊,您不能见死不救啊。”周丽娟哭得更厉害了,“那些人说了,再不还钱,就要剁我的手。妈,您忍心看着女儿被剁手吗?”

周桂芳不说话了。

卧室里,许昭握紧了拳头。

果然。

果然是这样。

周丽娟欠了赌债,还不上,就打起了生活费的主意。

什么婆婆要更好的养老条件,什么物价上涨,都是借口。

真正的目的,是拿钱还债。

许昭把手机录音打开,悄悄放在口袋里。

然后继续听。

“妈,您就帮帮我吧。”周丽娟还在哭,“我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等我还了钱,我一定找个工作,好好赚钱孝敬您。”

“你让我想想。”周桂芳的声音很疲惫。

“还想什么啊,再想那些人就找上门了。”周丽娟急了,“妈,您要是不帮我,我就真的完了。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他们真的会剁我的手!”

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。”周桂芳叹了口气,“我想想办法。”

“谢谢妈!谢谢妈!”周丽娟破涕为笑,“我就知道妈最疼我了。”

许昭在卧室里,听得浑身发冷。

她一直以为,婆婆只是偏心,只是重男轻女。

但现在她才知道,婆婆不是偏心,是愚蠢。

为了一个赌鬼女儿,不惜逼走儿媳妇,逼儿子离婚。

这样的婆婆,这样的家,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?

许昭收拾好东西,走出卧室。

客厅里,周桂芳和周丽娟看到她,都愣了一下。

“你还没走?”周丽娟擦干眼泪,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刻薄。

“这就走。”许昭拎着袋子,走到门口。

“等等。”周桂芳叫住她。

许昭转过身。

“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
“我的书和文件。”

“打开我看看。”周桂芳说,“谁知道你是不是偷拿了别的东西。”

许昭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。

但她忍住了。

她把袋子放在地上,打开。

里面确实是书和文件。

周桂芳走过来,翻看了一下,没发现什么。

“行了,走吧。”她挥挥手,像赶苍蝇一样。

许昭拎起袋子,走到门口。

在开门的那一刻,她回过头,看着周桂芳。

“妈,有句话我想问您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您发现您最疼爱的女儿,把您算计得一无所有,您会后悔吗?”

周桂芳脸色一变。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许昭笑了笑,“就是随口一问。妈,您保重身体。”

说完,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。

许昭站在楼道里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然后拿出手机,关掉录音。

这段录音,就是证据。

能证明周丽娟欠赌债的证据。

能证明逼涨家用是为了还赌债的证据。

能证明婆婆知情不报,甚至包庇的证据。

许昭把录音备份到云端,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原始文件。

她不会马上拿出来。

她要等。
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等一个,能一击致命的机会。

从周家出来,许昭拎着那袋书站在路边。

天色已经暗下来了,街灯一盏盏亮起。

她拿出手机,想叫辆车,却觉得眼前一黑。

赶紧扶住旁边的路灯杆,才没摔倒。

最近太累了。

搬家,吵架,工作,还要收集证据。

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

她靠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,等那阵眩晕感过去。

然后叫了辆车,回到租的小房子。

一进门,她就倒在床上,连衣服都没脱。

太累了。

不只是身体累,心更累。

第二天早上,她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
是周建斌打来的。

“昭昭,妈说家里丢钱了,是不是你拿的?”

许昭刚睡醒,脑子还有点懵。

“什么钱?”

“妈说放在抽屉里的两万块钱不见了。”周建斌的声音很急,“她说昨天就你回去过,是不是你……”

“周建斌。”许昭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在你心里,就是个小偷?”

“不是,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周建斌连忙解释,“是妈说的,她非说是你拿的,让我问问你。”

“我没拿。”许昭说,“我昨天回去是拿我的书,别的什么都没碰。”

“可是妈说……”

“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,对吧?”许昭笑了,笑得很难听,“周建斌,你真让我失望。”

挂了电话,许昭坐在床上,觉得浑身发冷。

丢了钱?

两万块?

昨天周丽娟刚说要钱还赌债,今天家里就丢钱了?

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。

许昭几乎可以肯定,那两万块钱,是被周丽娟拿走了。

然后栽赃给她。

这样一来,既能拿到钱,又能把她赶走。

一箭双雕。

好算计。

许昭拿起手机,想给周建斌打电话,告诉他真相。

但手指悬在屏幕上,半天没按下去。

告诉他有什么用?

他会信吗?

在他心里,他妈和他姐永远是对的。

她永远是个外人。

许昭放下手机,起身洗漱。

今天还要上班,没时间跟他们耗。

到公司时,已经迟到了十分钟。

经理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
上午开会,许昭一直心不在焉。

脑子里全是周建斌那句“是不是你拿的”。

她觉得委屈,觉得愤怒,觉得心寒。

但更多的是无力。

那种无论怎么解释都没人信的无力感。

“昭昭,昭昭?”

同事推了她一下,她才回过神。

“经理叫你呢。”

许昭赶紧站起来。

“经理,对不起,我刚才走神了。”

经理看着她,叹了口气。

“昭昭,你最近状态很不好。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?”
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
“如果有困难,可以说出来,大家都能帮忙。”经理说,“但工作是工作,不能耽误。”

“我知道,对不起。”

经理摆摆手,让她坐下。

散会后,小雅凑过来。

“昭昭,你没事吧?脸色好差。”

“没事,就是没睡好。”

“你婆婆又为难你了?”

许昭摇摇头,不想多说。

小雅看着她,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我听说,你大姑姐昨天去你们公司楼下了。”

许昭一愣。

“来我们公司?”

“嗯,在一楼大厅,跟保安吵起来了,说要找你。”小雅说,“后来被保安赶出去了。你没看见?”

“我没看见。”许昭心里一沉,“她找我干什么?”

“不知道,反正闹得挺难看的。”小雅说,“昭昭,你要小心点,你大姑姐那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许昭点点头,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
果然,中午吃饭时,周丽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许昭,你给我下来!”

“我在上班,有事下班再说。”

“上班?上什么班?你偷了妈的钱,还有脸上班?”周丽娟的声音很大,隔着手机都能听到回音,“你给我下来,不然我就上去找你!”

“我没偷钱。”

“你没偷谁偷的?昨天就你回去过,不是你还能是谁?”

“我再说一遍,我没偷。”许昭尽量让声音平静,“如果你再骚扰我,我就报警。”

“报警?你报啊!”周丽娟冷笑,“我倒要看看,警察是抓小偷,还是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!”

说完,她挂了电话。

许昭握着手机,手在抖。

周围的同事都在看她,眼神各异。

“昭昭,没事吧?”小雅担心地问。

“没事。”许昭挤出一个笑,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

洗手间里,她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苍白,眼睛红肿。

像个怨妇。

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

然后拿出手机,给周建斌发了条消息。

“你姐来我公司闹了,说我偷钱。周建斌,这件事你必须解决。否则,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。”

发完消息,她回到工位。

继续工作。

但一下午,她都没收到周建斌的回信。

下班时,她收拾东西准备走。

经理叫住她。

“昭昭,你过来一下。”

许昭心里一紧,跟着经理进了办公室。

“经理,有什么事吗?”

“昭昭,你家里的情况,我大概知道一点。”经理说,“但公司是工作的地方,不能把私人情绪带进来,更不能影响工作。今天下午,你大姑姐又来了,在大厅闹,影响很不好。”

“对不起经理,我……”

“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。”经理打断她,“但公司有公司的规定。如果再发生这种事,我很难做。”

“我明白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
“嗯,我相信你。”经理看着她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昭昭,你是个好员工,工作能力强,人也踏实。下个月的晋升,你很有希望。但前提是,不能有太多负面消息。你懂我的意思吗?”

“我懂,谢谢经理。”

从办公室出来,许昭觉得脚步很沉。

周丽娟这是要把她往死里逼。

不仅在家里闹,还闹到公司来。

想让她丢工作,想让她身败名裂。

许昭走到一楼大厅,果然看到周丽娟坐在休息区。

一看到许昭,她就站了起来。

“许昭,你总算出来了!”

大厅里还有不少下班的同事,都看了过来。

许昭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。

“有什么事,出去说。”

“出去?凭什么出去?”周丽娟声音很大,“我就要在这里说,让大家都看看,你是个什么样的人!偷婆婆的钱,不要脸!”

“我说了,我没偷。”许昭看着她,“你口口声声说我偷钱,有证据吗?”

“证据?昨天就你回去过,这就是证据!”

“我回去是拿我的东西,没进过妈的房间,更没动过抽屉。”许昭说,“你如果有证据,就拿出来。如果没有,就是诽谤。”

“我诽谤你?”周丽娟冷笑,“许昭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就是看我弟好欺负,想把他榨干!现在榨不出钱了,就开始偷了!”

周围的同事都在窃窃私语。

许昭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
“周丽娟,我最后说一遍,我没偷钱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,“如果你再闹,我就报警。”

“你报啊!你现在就报!”周丽娟拿出手机,“你不报我帮你报!让警察来评评理!”

许昭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好,你不报,我报。”

她拿出手机,真的拨了报警电话。

“喂,你好,我要报警。有人在xxx公司大厅闹事,污蔑我偷窃,对我进行人身攻击。地址是……”

周丽娟没想到许昭真的敢报警,愣了一下。

“你……你吓唬谁呢?”

“是不是吓唬你,等警察来了就知道。”许昭挂了电话,平静地看着她,“警察十分钟就到,你最好想清楚,等会儿怎么说。”

周丽娟的脸色变了。

她没想到许昭这么硬气。

“你……你别以为我怕你!”

“我没让你怕我。”许昭说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不是软柿子,不是你随便捏的。”

周丽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,又咽了回去。

“行,许昭,你行。”她咬着牙说,“咱们走着瞧!”

说完,她拎着包,匆匆走了。

许昭看着她的背影,松了口气。

但腿还在发软。

“昭昭,没事吧?”小雅走过来,扶住她。

“没事,谢谢你。”

“你大姑姐也太可怕了。”小雅小声说,“你怎么受得了的?”

许昭苦笑。

“受不了也得受。”

回到家,许昭连饭都没吃,就倒在床上。

她太累了。

身体累,心更累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周建斌发来的消息。

“昭昭,对不起,我今天开会,没看手机。姐去你公司闹了?你没事吧?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回了一句。

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
这一次,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。

这样的婚姻,这样的家庭,她一天都不想再待了。

消息发出去,周建斌的电话立刻打过来了。

“昭昭,你说什么胡话?我们不是说好冷静冷静吗?”

“我冷静够了。”许昭说,“周建斌,这三年,我过得怎么样,你心里清楚。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,也不想再跟你妈你姐纠缠下去了。我们离婚,对谁都好。”

“昭昭,你别这样,我知道错了,我以后一定改……”

“你改不了。”许昭打断他,“周建斌,你不是坏人,但你也不是个合格的丈夫。在你心里,你妈永远排第一,你姐排第二,我排最后。这样的婚姻,我要不起。”

“不是的,昭昭,你听我说……”

“我不想听了。”许昭说,“周建斌,我们好聚好散吧。房子我不要,但那六十万,必须还给我父母。这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,不能就这么没了。”

“昭昭……”

“如果你不同意,我们就走程序。”许昭说,“我会找律师,该我的,一分不能少。不该我的,我一分不要。”

说完,她挂了电话。

然后把手机关了。

她不想再听周建斌的解释,不想再听他的哀求。

没用了。

一切都太晚了。

那晚,许昭做了一个梦。

梦见自己回到了结婚那天。

穿着婚纱,站在红毯尽头。

周建斌走过来,牵着她的手,说会爱她一辈子。

她说好。

然后梦就醒了。

醒来时,天还没亮。

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。

心里空荡荡的。

但奇怪的是,并不难过。

反而有种解脱感。

好像一直压在心上的大石头,终于搬开了。

虽然搬开的过程很疼,但搬开之后,呼吸都顺畅了。

早上,她照常上班。

眼睛还有点肿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

到公司时,小雅凑过来。

“昭昭,你听说了吗?你大姑姐昨天被警察带走了。”

许昭一愣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“好像是昨晚在赌场被抓的。”小雅压低声音,“聚众赌博,数额巨大。当场抓了十几个人,你大姑姐就在里面。”

许昭心里一紧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有个朋友在派出所上班,他告诉我的。”小雅说,“昭昭,这下你可以清净一段时间了。”

许昭点点头,但心里并不轻松。

周丽娟被抓,婆婆肯定会把账算在她头上。

果然,中午吃饭时,周建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
“昭昭,姐被抓了,你知道吗?”

“刚听说。”

“妈说是你举报的,是不是真的?”

许昭觉得可笑。

“周建斌,在你心里,我就是这种人?”

“不是,是妈说的,她非说是你……”

“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,是吧?”许昭说,“行,那你告诉我,我为什么要举报你姐?对我有什么好处?”

“妈说你是报复,报复姐去你公司闹。”

“如果我想报复,昨天就报了,何必等到晚上?”许昭说,“周建斌,用你的脑子想想,你姐是被抓了现行,在赌场被抓的。跟我有什么关系?我能逼她去赌钱吗?”

周建斌不说话了。

“你姐赌博,欠高利贷,这些事你都知道吧?”许昭问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知道,但你不敢说,对吧?”许昭冷笑,“你怕你妈生气,怕你姐难过,所以你装不知道。可现在出事了,你又来怪我。周建斌,你真让我看不起。”

挂了电话,许昭觉得心寒。

这就是她爱了三年的男人。

遇事只会逃避,只会和稀泥。

没有担当,没有主见。

她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?

下午,许昭正在工作,忽然觉得肚子疼。

一开始只是隐隐作痛,后来越来越疼。

疼得她直冒冷汗。

“昭昭,你怎么了?”旁边的同事问。

“没事,就是肚子有点疼。”许昭咬着牙说。

“你脸色好白,要不要去医院看看?”

“不用,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但疼痛并没有缓解,反而越来越剧烈。

最后,许昭疼得趴在桌上,动都动不了。

“昭昭!昭昭你怎么了?”

“快打120!”

“经理!经理!许昭晕倒了!”

许昭听到周围乱糟糟的声音,想说自己没事,但张不开嘴。

眼前一黑,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醒来时,已经在医院了。

白色的天花板,消毒水的味道。

“你醒了?”一个护士走过来,“感觉怎么样?”
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?”

“你晕倒了,被同事送来的。”护士说,“你怀孕了,知道吗?”

许昭愣住了。

“怀……怀孕?”

“嗯,六周了。”护士说,“你身体太虚了,营养不良,还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。要好好休息,不能太累,情绪也不能太激动。”

许昭摸着肚子,脑子一片空白。

怀孕了。

她竟然怀孕了。

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
“你家属呢?”护士问,“叫你家属过来,有些注意事项要交代。”

“我……我家人不在本地。”许昭说,“您跟我说就行,我记着。”

护士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同情。

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去给你拿点药。”

护士走了,许昭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怀孕了。

她该高兴吗?

可为什么,一点都高兴不起来。

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。

父母那边,她要怎么交代?

周建斌那边,她要怎么处理?

这个孩子,要还是不要?

她不知道。

她真的不知道。

正想着,手机响了。

是周建斌打来的。
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
“昭昭,你在哪?我去你公司找你,他们说你晕倒送医院了,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,就是低血糖。”

“哪家医院?我过去找你。”

“不用了,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

“昭昭,你别这样,我们好好谈谈,行吗?”

许昭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怀孕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传来周建斌激动的声音。

“真……真的?昭昭,你说真的?”

“嗯,六周了。”

“太好了!太好了昭昭!我要当爸爸了!”周建斌的声音都在抖,“你在哪家医院?我马上过去!我要看看你,看看孩子!”

许昭报了医院名字。

挂了电话,她看着手机,心里很乱。

这个孩子,能改变什么吗?

能让她和周建斌的关系回到从前吗?

能让婆婆对她好一点吗?

能让大姑姐不再找她麻烦吗?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,这个孩子,让一切都变得更复杂了。

半小时后,周建斌赶到了医院。

手里拎着大包小包,水果,营养品,还有一束花。

“昭昭,你感觉怎么样?还难受吗?”他一进来就冲到床边,握住许昭的手。

“没事了。”许昭想抽回手,但周建斌握得很紧。

“对不起昭昭,这段时间让你受委屈了。”周建斌的眼睛红了,“我以后一定改,我一定对你好,对孩子好。我们好好过日子,行吗?”

许昭看着他,没说话。

“昭昭,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总是让你忍,让你让。”周建斌说,“但你看在孩子面上,再给我一次机会,行吗?我保证,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,一定保护好你和孩子。”

“你拿什么保证?”许昭问,“你妈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我去跟妈说,她要是不同意,我们就搬出来住。”周建斌说,“昭昭,为了你和孩子,我什么都可以不要。”

“那六十万呢?”

“我……我去跟妈商量,看能不能慢慢还。”周建斌说,“昭昭,你信我,我一定想办法解决。”

许昭看着他,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这样的话,周建斌说过太多次了。

每次都是说得很好听,但一遇到事,就又怂了。

“你先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许昭说。

“我陪你……”

“不用,我想一个人待着。”

周建斌看着她,最后点点头。

“好,我晚上再来给你送饭。你想吃什么?”

“随便。”

周建斌走了,许昭躺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。

阳光很好,但她心里一点光都没有。

这个孩子,来得真不是时候。

下午,护士来给她打点滴。

打完点滴,她睡着了。

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

周建斌还没来,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
周桂芳。

她拎着个保温桶,站在病房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
“妈?您怎么来了?”

“建斌让我来的。”周桂芳走进来,把保温桶放在桌上,“听说你怀孕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几个月了?”

“六周。”

周桂芳点点头,在床边坐下。

两人谁也没说话,气氛有点尴尬。

最后,还是周桂芳先开口了。

“既然怀孕了,就好好养着。”她说,“工作别太拼了,该请假就请假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家里的那些事,先放一放。”周桂芳说,“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。别的,以后再说。”

许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。

是让她别再提那六十万,别再提离婚。

“妈,那六十万……”

“我说了,以后再说。”周桂芳打断她,“你现在怀着我们周家的孙子,别的都不重要。等孩子生下来,该你的,不会少你的。”

许昭心里冷笑。

等孩子生下来?

等孩子生下来,她就更被动了。

到时候为了孩子,她可能真的什么都得忍。

“妈,我不是要钱,我是想说……”
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周桂芳站起来,“汤趁热喝,我走了。”
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
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许昭一眼。

“许昭,我告诉你,这个孩子,你必须生下来。要是敢打掉,我跟你没完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许昭躺在病床上,觉得浑身发冷。

这就是她的婆婆。

知道她怀孕了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不是关心。

而是威胁。

威胁她必须把孩子生下来。

因为这是周家的孙子。

至于她累不累,苦不苦,难不难受,根本不重要。

许昭摸着肚子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
她该怎么办?

这个孩子,她该要吗?

要了,她这辈子可能就真的被困在这个家里了。

不要,她舍不得。

这是她的孩子,是她和周建斌的孩子。

哪怕周建斌再让她失望,孩子是无辜的。

她下不了手。

正哭着,门又被推开了。

许昭赶紧擦干眼泪,以为是周建斌。

但进来的,是个陌生男人。

三十多岁,穿着西装,手里拎着果篮。

“请问,是许昭吗?”

许昭愣了一下。

“你是?”

“我是赵明轩,你表哥。”男人笑了笑,“不记得了?小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。”

许昭想起来了。

赵明轩,她姑姑的儿子,比她大四岁。

小时候确实一起玩过,但后来姑姑一家搬走了,就再没联系过。

“明轩哥?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在这家医院上班,听护士说你住院了,就过来看看。”赵明轩把果篮放下,打量着她,“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
“没事,就是低血糖,晕倒了。”

“低血糖?”赵明轩皱眉,“你脸色这么差,不只是低血糖吧?医生怎么说?”

“医生说……我怀孕了,有点营养不良。”

“怀孕了?”赵明轩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“恭喜啊。建斌呢?怎么没陪着你?”

“他……他有点事,一会儿过来。”

赵明轩看着许昭红肿的眼睛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病房。

“昭昭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
许昭摇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没事,就是有点难受。”

“昭昭,我是你哥,有什么事,你可以跟我说。”赵明轩在床边坐下,语气温和,“是不是跟婆家闹矛盾了?”

许昭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
“我听说了一些。”赵明轩说,“你婆婆是不是对你不好?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姑姑跟我妈说的。”赵明轩说,“说你婆婆很厉害,大姑姐也很刻薄。你过得不容易。”

许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
“明轩哥,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别哭,慢慢说。”赵明轩递了张纸巾给她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
许昭擦干眼泪,把这三年的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
从结婚时的六十万,到每个月一万二的家用。

从大姑姐的刻薄,到婆婆的偏心。

从逼涨家用,到摔碗威胁。

从周丽娟欠赌债,到栽赃她偷钱。

说到最后,她已经泣不成声。

“明轩哥,我真的累了。我想离婚,可我又怀孕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
赵明轩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

“所以,那六十万,是你父母出的首付,但房产证上没你的名字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婆婆逼你们给两万五生活费,实际上是为了给你大姑姐还赌债?”

“嗯,我有录音。”

“你大姑姐还栽赃你偷钱,去你公司闹?”

“嗯。”

赵明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昭昭,这件事,你打算怎么处理?”

“我想离婚,想要回那六十万。”许昭说,“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要。没有借条,没有证据,只有转账记录。”

“有录音吗?”

“有,我录了婆婆和大姑姐的对话,能证明她们逼涨家用是为了还赌债。”

“录音给我听听。”

许昭拿出手机,找到备份文件,播放给赵明轩听。

赵明轩听完,点点头。

“这段录音很有用。但光有录音还不够,还需要其他证据。”

“什么证据?”

“你大姑姐的赌债证据,你婆婆知情不报的证据,还有那六十万是借款的证据。”赵明轩说,“昭昭,这件事交给我,我来帮你处理。”

“你?”

“我是律师,专打这种家庭经济纠纷的案子。”赵明轩说,“你放心,我一定帮你把那六十万要回来。至于离婚的事,你再考虑考虑,毕竟你现在怀孕了,离婚对孩子不好。”

许昭看着赵明轩,心里忽然有了底。

“明轩哥,你真的能帮我?”

“能。”赵明轩肯定地说,“但你得听我的,按我说的做。”
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
赵明轩站起来,看了看时间。

“你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记住,在你婆婆和大姑姐面前,什么都别说,什么都别答应。一切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赵明轩走了,许昭躺在病床上,心里终于踏实了一点。

有明轩哥帮忙,事情也许会有转机。

她摸着肚子,轻声说:“宝宝,妈妈会保护你的。一定。”

窗外,天已经全黑了。

但远处的霓虹灯亮着,像星星一样。

许昭看着那些光,心里忽然有了希望。

也许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
也许,她真的能摆脱这个泥潭,开始新的生活。

她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
这一次,她睡得很沉。

没有做梦。

在医院住了三天,许昭出院了。

赵明轩开车来接她,周建斌也来了。

两个男人在病房门口碰见,气氛有点微妙。

“明轩哥,这是我丈夫周建斌。”许昭介绍道,“建斌,这是我表哥赵明轩,是律师。”

周建斌伸出手,有些局促。

“你好,我是周建斌。”

赵明轩和他握了握手,表情平静。

“我听昭昭说了你们的事。先接昭昭出院吧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”

周建斌点点头,帮着收拾东西。

三人一起下楼,赵明轩的车停在医院门口。

“昭昭,你是回你租的房子,还是……”周建斌犹豫着问。

“回我那儿。”许昭说,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
周建斌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。

赵明轩把许昭送回租的房子,周建斌也跟了上来。

“明轩哥,谢谢你照顾昭昭。”周建斌说,“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的。”

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赵明轩看着周建斌,语气很淡,“昭昭现在怀着孕,情绪不能激动,也不能累着。你要是真为她好,就少让你妈和你姐来烦她。”

“我知道,我会处理的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?”赵明轩问,“你妈要是再来闹,你能拦住吗?你姐要是再来要钱,你能拒绝吗?”

周建斌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行了,明轩哥,你别说了。”许昭打断他们,“建斌,你先回去吧,我想休息了。”

周建斌看着许昭,欲言又止。

最后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赵明轩看着他的背影,摇摇头。

“昭昭,你真打算跟他继续过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许昭说,“明轩哥,我现在脑子很乱。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,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。”

“孩子的事,你自己决定,我不干涉。”赵明轩说,“但那六十万,必须得要回来。那是你父母的血汗钱,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“我这边已经开始调查了。”赵明轩说,“你大姑姐的赌债,我已经找到了债主,拿到了借条复印件。你婆婆的银行流水,我也在申请调取。等证据齐了,我们就跟他们摊牌。”

“摊牌?怎么摊牌?”

“开个家庭会议,把你们两家人都叫上。”赵明轩说,“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话说清楚。该还的钱还,该道歉的道歉。如果他们不配合,我们就走程序。”

许昭有些担心。

“我婆婆那个人,很要面子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穿她,她会不会……”

“会不会怎么样?撒泼?打滚?”赵明轩冷笑,“昭昭,对付这种人,你不能给她留面子。你越给她留面子,她越得寸进尺。必须一次把她打怕,她才知道收敛。”

许昭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
这三年来,她就是太给婆婆留面子了,才会被欺负成这样。
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

“那你先好好休息,等我把证据收集齐了,就安排时间。”赵明轩说,“记住,这段时间,无论你婆婆和大姑姐说什么,你都别理。一切交给我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赵明轩走了,许昭一个人坐在租来的小房子里。

房间很小,很简陋。

但很安静。

没有婆婆的唠叨,没有大姑姐的刻薄,没有无休止的争吵。

她忽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。

晚上,周建斌发来消息。

“昭昭,吃饭了吗?我给你炖了汤,送过去给你?”

“不用了,我点外卖了。”

“外卖不健康,你现在怀孕了,要注意营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昭昭,我们好好谈谈,行吗?”

“谈什么?”

“谈我们的未来。”周建斌说,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不该总是让你受委屈。我以后一定改,你信我一次,行吗?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看了很久。

最后回了一句。

“等明轩哥把事情处理完再说吧。”

她不是不信周建斌,她是不敢信了。

失望太多次,心就凉了。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许昭照常上班。

但每天下班,赵明轩都会来接她,带她去吃饭,汇报调查进展。

“你大姑姐的赌债,一共二十八万。债主我已经见过了,他说如果你大姑姐再不还钱,就要去法院起诉了。”

“你婆婆的银行流水,我托人查了。每个月你转给她的那一万二,她只留两千,剩下的一万,都转给你大姑姐了。”

“还有,你婆婆名下那套房子,我查了购房合同。首付八十万,你父母出了六十万,周家出了二十万。但房产证上只有你公婆的名字,这不合规矩。”

许昭听着,心里越来越冷。

果然,她猜的没错。

那些钱,根本就没花在婆婆身上。

全进了周丽娟的口袋。

“明轩哥,我们现在证据够了吗?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赵明轩说,“我约了这周六,在你家开家庭会议。你们两边的亲戚都会来,到时候,我们把事情说清楚。”

“周建斌知道吗?”

“我跟他打过招呼了。”赵明轩说,“他同意。但他妈和他姐那边,我没说。说了她们肯定不来。”

许昭有些紧张。

“她们要是在会上闹起来怎么办?”

“闹就闹,怕什么?”赵明轩说,“昭昭,你要记住,我们是占理的一方。该心虚的是她们,不是你。”

话是这么说,但许昭还是紧张。

周六很快就到了。

早上,赵明轩来接许昭,还带来了一个助理,帮忙拿证据材料。

到周家时,已经来了不少亲戚。

周建斌这边的叔叔伯伯,姑姑婶婶,都来了。

许昭这边,父母也来了,还有几个亲近的亲戚。

客厅里坐得满满的,气氛有些凝重。

周桂芳坐在主位,脸色很不好看。

“建斌,这是干什么?把这么多人都叫来,想造反啊?”

“妈,您别急,等会儿就知道了。”周建斌说。

“等什么等?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!”周桂芳不耐烦地说,“我忙着呢,没空跟你们耗!”

赵明轩站起来,走到客厅中间。

“各位长辈,各位亲戚,大家好。我是许昭的表哥赵明轩,是一名律师。今天把大家请来,是想说几件事。这几件事,关系到昭昭和建斌的婚姻,也关系到两家的情分。我希望大家能耐心听完,做个见证。”

周桂芳冷哼一声,没说话。

“第一件事,是关于三年前,昭昭和建斌结婚时买的那套房子。”赵明轩拿出一份文件,“这套房子的首付是八十万。其中,许昭的父母出了六十万,周家出了二十万。但房产证上,只写了周桂芳和周建国两位老人的名字。我想问一下,这是为什么?”

客厅里一片哗然。

亲戚们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
“亲家出了六十万,房产证上没名字?这不合规矩吧?”

“是啊,至少也该写小两口的名字啊。”

“这做得有点过分了。”

周桂芳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什么意思?那钱是许昭父母自愿给的,是嫁妆!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还想在房产证上写名字?想得美!”

“自愿给的?”赵明轩笑了,“阿姨,您这话说得不对。那六十万,是许昭父母给女儿女婿买婚房的钱,不是给您的。您私自把这笔钱算作自己的,还把房产证写成自己的名字,这属于不当得利,是可以追回的。”

“什么不当得利?你少吓唬我!”周桂芳站起来,指着赵明轩,“我告诉你,那钱就是给我的!我愿意怎么写就怎么写,你管不着!”

“妈,您别这样。”周建斌拉住母亲,“明轩哥说得对,那钱是昭昭父母给我们的,不是给您的。房产证上应该写我和昭昭的名字。”

“你闭嘴!”周桂芳瞪了儿子一眼,“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,帮着外人欺负你妈!”

“阿姨,您别激动。”赵明轩继续说,“第二件事,是关于生活费。昭昭和建斌结婚这三年,每个月给您的家用是一万二。但据我调查,您每个月只花两千,剩下的一万,都转给了您女儿周丽娟。有这回事吧?”

周丽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!”

“我是不是胡说,有银行流水为证。”赵明轩拿出一叠打印纸,“这是您母亲过去一年的银行流水,每一笔转账都清清楚楚。每个月一号,昭昭转给您的钱,您在三号前就会转一万给您女儿。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?”

亲戚们的目光都看向了周丽娟。

“丽娟,你真拿了你妈的生活费?”

“你一个当女儿的,怎么能拿弟弟弟媳给妈的钱?”

“这也太不像话了!”

周丽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
“我……我是借的!我会还的!”

“借的?”赵明轩笑了,“那您什么时候还?借了三年,一分没还,这叫借?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“还有第三件事。”赵明轩拿出另一份文件,“您女儿周丽娟,在外面欠了二十八万赌债。债主已经找到我了,说如果再不还钱,就要起诉。而您,为了让女儿还赌债,逼昭昭和建斌把家用从一万二涨到两万五。有这回事吧?”

周桂芳浑身一抖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赵明轩说,“重要的是,您为了给女儿还赌债,不惜逼儿子儿媳,甚至威胁他们不给钱就让他们搬出去。阿姨,您这么做,不觉得过分吗?”

“我……我那是为了她好!”周桂芳强辩道,“丽娟是我女儿,我不能看着她被剁手!”

“所以您就可以牺牲儿子儿媳的幸福?”赵明轩问,“就可以让他们每个月倒贴钱,就为了给您女儿还赌债?阿姨,建斌也是您儿子,您怎么不为他想想?”

周建斌低着头,眼眶红了。

“第四件事。”赵明轩拿出手机,“前段时间,您家里丢了两万块钱,您一口咬定是昭昭偷的。但据我所知,那两万块钱,是您女儿周丽娟拿走的。她拿钱的时候,被小区监控拍下来了。需要我把监控录像放给大家看吗?”

周丽娟猛地站起来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看了监控就知道。”赵明轩平静地说,“我已经把监控录像拷贝下来了,随时可以播放。阿姨,您女儿偷了您的钱,还栽赃给昭昭,您知道吗?”

周桂芳看向周丽娟,眼神里全是震惊。

“丽娟,他说的是真的?钱真是你拿的?”

“妈,我……”

“你说话啊!是不是你拿的?”

周丽娟低下头,不说话。

这就是默认了。

周桂芳气得浑身发抖,抬手就给了女儿一巴掌。

“你个不争气的东西!偷我的钱,还栽赃给你弟媳!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!”

周丽娟捂着脸,哭着说:“妈,我也是没办法啊,那些人逼得紧,我不还钱他们真要剁我的手……”

“那你就能偷我的钱?就能栽赃许昭?”

“我错了,妈,我知道错了……”

客厅里一片混乱。

亲戚们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
“真没想到,丽娟是这种人。”

“赌钱,偷钱,还栽赃,太过分了。”

“桂芳也是,太惯着女儿了,把儿子儿媳都逼走了。”

赵明轩等她们闹得差不多了,才开口。

“好了,事情大家都清楚了。现在,我说说我的要求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第一,那套房子,要么加上昭昭和建斌的名字,要么折价返还那六十万。二选一。”

“第二,周丽娟欠的赌债,自己想办法还,不许再打昭昭和建斌的主意。”

“第三,周丽娟必须向昭昭道歉,为她栽赃偷钱的事道歉。”

“第四,从今以后,昭昭和建斌搬出去住,生活费每个月给两千,作为孝亲费。多一分都没有。”

“如果你们同意,这件事就这么了了。如果不同意,我们就走程序。到时候,不但那六十万要还,周丽娟的赌债也会被曝光,你们家的名声,可就全毁了。”

周桂芳瘫坐在椅子上,脸色惨白。

她没想到,赵明轩手里有这么多证据。

更没想到,事情会闹到这一步。

“建斌……”她看向儿子,眼神里带着哀求,“你……你说句话啊……”

周建斌站起来,走到许昭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
“妈,我听昭昭的。”

周桂芳的眼神一下子灰暗了。

她知道,儿子这次是真的站在儿媳那边了。

“阿姨,您考虑考虑。”赵明轩说,“我给您一天时间。明天这个时候,我要听到答复。如果没有答复,我们就法院见。”

说完,他扶着许昭站起来。

“昭昭,我们走。”

许昭点点头,跟着赵明轩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
周桂芳瘫在椅子上,像老了十岁。

周丽娟捂着脸,还在哭。

周建国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亲戚们摇头叹气,陆续离开。

这个曾经让她觉得窒息的家,此刻看起来,那么荒唐,那么可笑。

走出门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
许昭深吸一口气,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“明轩哥,谢谢你。”

“一家人,说什么谢。”赵明轩说,“接下来,就等他们的答复了。如果他们聪明,就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
“如果他们不答应呢?”

“那就打官司。”赵明轩说,“我们有证据,赢面很大。但那六十万,可能一时半会儿要不回来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“嗯,我知道。”

两人上了车,赵明轩送许昭回租的房子。

路上,周建斌发来消息。

“昭昭,妈同意了。房子加我们的名字,姐也会向你道歉。昭昭,我们回家吧,好吗?”

许昭看着这条消息,心里很平静。

“建斌,我现在还不想回去。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好好想想我们的未来。”

“昭昭,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,但我真的会改。你看在孩子的面上,再给我一次机会,行吗?”

“等孩子出生再说吧。”许昭回,“这段时间,我们都冷静冷静。如果你真的改了,我会看到的。”

发完消息,她关了手机。

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三年了,她终于为自己争取了一次。

虽然过程很艰难,但结果是好的。

那六十万,要回来了。

婆婆和大姑姐,也得到教训了。

周建斌,也终于醒悟了。
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。

可为什么,她心里还是空荡荡的?

赵明轩看了她一眼,说:“昭昭,有些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建斌这个人,本性不坏,但性格软弱,没主见。”赵明轩说,“这次他能站在你这边,是因为证据确凿,他没法再和稀泥。但如果以后,他妈和他姐再来找他,他会不会又动摇,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许昭说,“所以我想先分开一段时间,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改了。如果他真的改了,为了孩子,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。如果没改,那我就自己带孩子过。”

“你想清楚了?”

“想清楚了。”许昭摸着肚子,轻声说,“以前我总想着忍,想着让,想着为了这个家,什么都可以牺牲。但现在我知道了,有些人,你越忍,他越得寸进尺。有些事,你越让,他越觉得你好欺负。从今以后,我要为自己活,为我的孩子活。”

赵明轩笑了。

“昭昭,你长大了。”

是啊,她长大了。

用三年时间,摔了无数跟头,流了无数眼泪,才明白的道理。

但还不晚。

她还年轻,还有孩子,还有未来。

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车停在楼下,赵明轩送许昭上楼。

“明轩哥,谢谢你。如果没有你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
“别说这些。”赵明轩拍拍她的肩,“好好休息,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,你路上小心。”

赵明轩走了,许昭回到小房子里。

房间还是那么小,那么简陋。

但她觉得,很温暖。

这是她的家,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。

没有争吵,没有算计,没有委屈。

只有平静,和自由。

她坐在床上,摸着肚子,轻声说:“宝宝,妈妈会保护你的。从今以后,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。”

窗外,阳光正好。

一切,都会好起来的。

她相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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